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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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進眼睛裏,很快再從耳朵或者不知道哪兒飄出來。大腦根本不受理這些或許充滿了人生哲理愛恨情仇傷春悲秋的文字。

陸鑫仿佛聽到腦袋裏有個玩意兒對著他整整兩大排花梨木書櫃不屑地從鼻腔噴出一口氣,然後說:

一團bullshit。

陸鑫氣得恨不得揪著自己的一頭亂發指著自己的鼻子大罵:“你TM才是bullshit!”

……所以還是睡覺吧。

陸鑫趿拉著塑膠拖鞋,緩慢地移動到自己床上。

很好,一切都是那麽安靜祥和,一頓難吃的飯果然能讓大家的腸胃消化很久。

——除去旁邊那位吃了安神藥片卻仍然喋喋不休地小聲唱歌的仁兄以外。

陸鑫閉著眼面朝天花板平躺著欣賞了一會兒,忽然側過身來,伸手去夠了夠54床病友的胳膊。

“嘿哥兒們。”

對面罕見的安靜了片刻,從前一天54床住進來到現在,除去醫生護士護工以外並沒有多餘的人跟他說一句多餘的話,因此陸鑫這個陌生人一句莫名其妙的招呼顯然還是對54床造成了一定沖擊。

不過他被沖擊了片刻後很快地又恢覆了歌唱家的常態。

陸鑫不管他,臉對著他張張合合的嘴,特深沈地道:“哥兒們,你這歌我覺著應該改改。”

對方繼續唱。

陸鑫繼續琢磨:“你聽啊,我這麽覺著——石家莊(↗)太原(→)石家莊(↘),太原(→)石家莊(↗)太原(→)……”

“……………………”

陸鑫跟他商量:“哎,這麽著,是不好聽多了?”

晚飯前杜閑接到了一個電話,行政辦的主任打來的。

“杜醫生,你負責的那個55床,對,是叫陸鑫,他要出院。”

杜閑一楞:“啊?什麽時候?”

“就明天。”

杜閑低頭翻正攤在桌子上的陸鑫的病歷記錄:“可是患者住院才不過一周,也沒有監護人跟我提過要出院的事情啊?”

“這些你就不用操心了,手續已經都辦好了。”

“可是——”

對面的語氣出奇的強硬:“不用可是了,出院程序杜醫生你清楚的吧,整理一下需要的文件盡快交到上邊來,就這樣。”

掛了電話,杜閑搔了搔頭,細長的眉糾在了一起。

今天輪到杜閑值班,其餘同事都已經下班回家了,病人們又都在吃飯,由兩個小間改成的辦公室此時只剩下杜閑一個人,顯得空空曠曠的。

杜閑靜靜地坐在窗邊,慢悠悠地舒了口氣,拿起墨綠色的醫生帽工工整整地戴上,邁出辦公室的門。

醫生辦公室外就是平時供病人們閑坐、開飯時又充當食堂的一片較大的區域,區域北側是鎖得結結實實的連接外界通道的鐵門,南側通向護士區和病房區。

杜閑每次經過都會忍不住多看鐵門兩眼,這扇門總是帶給他身處牢房的糟糕感覺。

這種被牢牢禁錮、限制自由、沒有出路的感覺,即使杜閑身為醫生——這個區域理論上的主導者——也無法避免。

簡直糟糕透了。

杜閑站在辦公室門口觀察著正在吃飯的統一著裝的病人們。

不遠處有兩個護士正在聊天,能主動按時吃飯證明患者還具有基本行為能力,因此看護這群吃飯的病人使她們顯得稍微比較放松。

杜閑環視一圈,註意到67床的病人連飯帶幾乎沒動過的鴨腿全扔到了泔水桶裏,皺了皺眉,走過去叮囑了護士幾句,又不放心地回辦公室去查閱了一下67床的情況。

等再出門看的時候,病人已經稀稀拉拉走了不少,杜閑一眼就瞧見陸鑫一個人坐在角落裏,慢慢地咀嚼著食物。

陸鑫顯然是才領完飯,不銹鋼小碗裏堆得滿滿的,都沒怎麽開始吃。

杜閑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倚著墻不動聲色地看著他。

雖然因為桌椅的高度限制,陸鑫微微弓著腰,但若無視掉醜陋的病服和樸素的餐具,仍然可以看出他舉止之間仍然有種天然的優雅。

陸鑫算是俗稱的“海歸”,家教又極嚴,因此早就養成了標準的西式飲食禮儀與習慣。這當然也導致他一度相當不適應這樣簡陋嘈雜的就餐環境。

不過好在陸鑫很聰明。

沒有餐巾?

沒關系。陸鑫有一櫃子的餐巾紙,吃飯時就把疊成方方塊塊的紙巾展開塞進領口。

沒有餐碟?

沒關系。每個病人最多能拿兩個碗,一般是一個用來盛飯菜另一個用來裝向發飯大媽額外要來的大白菜;陸鑫不要額外的白菜,他把飯菜仔仔細細分開來裝在不同的碗裏,再把骨頭殘渣用餐巾紙小心地包起來待吃完後丟掉。

什麽,忒醜忒作?

陸鑫表示我管不著。

別說醫生護士,就是國家領導人還能管人怎麽吃飯麽,再難看再惡心再做作,陸鑫也沒想改。

——除非有人拿刀架在陸鑫脖子上。畢竟陸鑫信奉的信條中,有一條兒叫做識時務者為俊傑。

所以杜閑看到的,就是一個穿著土黃色臃腫病服,松大領口裏還塞著方塊餐巾紙的刺兒頭男人,一手執筷一手握勺,對滑稽的外在形象不聞不問,自顧自地在角落裏維持著優雅的進餐姿勢。

杜閑想,陸鑫真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只是他的世界,眼下似乎是一片荒蕪。

4、

這天晚上,陸鑫默默地在同室病友的歌聲和含糊不清的囈語聲中收拾了下東西。

說是收拾,其實也沒什麽可收拾的。

住院的時候陸鑫就是簡單利落的一個人來的,一身衣裳一本書,除了在知道住院需要監護人簽字後借醫院電話給死黨謝錦文打了一電話把人拉來濫竽充數以外,沒帶任何的親友團以及衣服零食生活娛樂用品,畢竟陸鑫來之前就知道這地方除了統一發的病服,連發卡項鏈都不讓帶。

當然了,陸鑫也沒這些玩意兒。

他就一塊手表,從小帶在身上,出門前知道這裏用不上也就給收起來了。臉盆毛巾水杯衛生紙這些都是現買的,沒太大價值,陸鑫也懶得拿。

他耷拉著肩膀嘆口氣,把壓根兒沒讀十幾頁的《論革命》從枕頭底下抽出來,在想了一圈沒別的可帶之後又給塞了回去,作人生失意狀地倒向了被子。

這天晚上陸鑫難得地沒有失眠,雖然不出意外地做了噩夢。

陸鑫夢見不遠處有個穿著翔綠色醫師服的瘦高男人背對著他而立,他隱約覺著自己認識這個人,卻又看不清楚樣子,只有夢裏才會出現的好奇心促使他走過去瞧上一眼。

誰想他剛一靠近,那人就緩緩轉過身來,朝陸鑫揚起手裏五顏六色的藥瓶子,陸鑫似乎都能看見大白口罩下面猙獰的笑容。

“陸鑫,你別想跑!這、這、還有這些,都是你的藥——你的藥——的藥——!!”

陸鑫死命掙紮著醒了過來,一摸額頭,全是冷汗。

夢裏邊,那人的銀邊眼鏡似乎還在閃著寒光。

陸鑫狠狠甩了一把汗,後槽牙直癢癢:“杜閑,你大爺的!!”

直到臨走前,陸鑫也沒告訴任何人他要出院,包括他常調戲的小護士甲乙丙,掌勺的食堂大媽,還有總在他睡著時候找他嘮嗑的陳大爺。

這一個禮拜以來多少能說上幾句話的人,說白了,也就是陌生人的關系而已。

至於他的主治醫師杜閑——陸鑫必須承認,自己沒來由地頗有些期待看到他的反應。

誰叫你昨晚上逼著我吃藥害我出一宿冷汗的!陸鑫磨牙。

第二天早晨,陸鑫慢條斯理地享用完自己在四樓病區的最後一頓早餐,將碗筷洗刷完畢後歸回給發飯窗口,然後拖著塑膠拖鞋往回走。

路過護士房,果不其然小護士乙已經抱著陸鑫來時候穿的那身衣服在那兒候著他了。

陸鑫迎上去,把胳膊搭在窗臺上,一臉什麽也不知道的賤痞表情沖著她笑:“喲,今兒上午你當班呢,來這麽早。”

小姑娘嘴巴撅得老高:“陸鑫!你怎麽出院也不跟我們說一聲啊,怎麽這麽突然啊!”

陸鑫逗她:“舍不得我啊?沒事兒,留個電話號碼,咱們出去再聯系麽。”

“去你的,怎麽這麽沒心沒肺呀你,”護士乙把手上疊得整整齊齊的襯衣仔褲一把塞到陸鑫懷裏,賭氣轉過身不去看他,“我是難過咱們好歹也認識一星期了,我都照顧你一星期了連你什麽時候出院都不知道,你是不完全沒把我們當回事兒啊。”

“……”陸鑫沈默。

小姑娘正賭著氣呢,半晌沒聽到陸鑫討好的話,恨得一跺腳:“陸鑫!你還真是這樣想的啊你?!”

陸鑫這才勉強擠出個笑臉:“怎麽可能……我是誰啊,我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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